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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婆婆生病跟你有什幺关係呢?」

发表于 2020-06-11 | 收藏319 |

「你婆婆生病跟你有什幺关係呢?」

二○一四年三月,全家自旅居五年半的上海,搬迁至吉隆坡,从灰霾沉霭的料峭春寒,来到怡红快绿的热带雨林。谁知道尚待在服务型公寓,努力找寻新住所的我们,在第三週的某个晚餐后与婆婆网路视讯时,得知她因食欲不振与下肢肿胀,隔天得紧急入院检查。几日之后,先生难过地说婆婆是膀胱癌末期,癌细胞早已扩散下腹腔与骨髓,推估至多只有三个月的生命,医生认为没有积极治疗的必要,便让婆婆自行回家。

寡居西南德山村多年的她,因为三名子女都不在身边,也不愿意进入安宁病房,便由基福会进行每日探视与送餐。

当先生静默地走回房间,我立刻订了机票,準备隔週带着三名孩子直飞德国。平日遇上状况总是犹豫未决的我,竟然迅速地擅自决定,并且自告奋勇地愿意回去担任居家安宁照顾的工作,甚至开始计画将孩子暂时转学回德国的相关事宜。至于才刚履新不便请假的先生,知道后只能沉默地接受这权宜之计。

这是我难得地「自作主张」,其后更得学习为这决定负起责任,并且承担所有的发生,而不是期待他人的包容与理解,甚至是感激。

然而,当日子越逼近回德国,我越是焦虑。吉隆坡的新生活还毫无头绪,德国婆婆那边似乎又是一个陌生与未知的开始,抑或是结束?

我所不知道的是,新生活的混乱不是眼下婆婆的癌症所引发,而是我内在经年不知、无能或不愿处理的生命课题──「自我」的混乱。

除了「媳妇」这个角色?或是还有更本然的「自我」?

行前两天的清晨,参加德国友人的聚会,当大家聊着接下来的复活节度假计画,我提到因婆婆罹癌得赶回德国,在座其中一位德国太太讶异地反问我:「你婆婆生病跟你有什幺关係呢?为什幺要牺牲自己的复活节假期呢?」

「你是谁?」另一位更直白地质问我。

经这幺一问,我呆愣地说不出话来,脑门轰隆作响,仅听见她们正色且斩钉截铁地说:「你与婆婆是没有任何关係存在的!」

后来,在场同样嫁给德国人的台湾友人也质疑我,德国有完善的医疗系统与居家照护,根本毋须子女劳心费力,况且媳妇是外人,为什幺非得亲自回去一趟呢?

「于事无补!」这是他们一致的答案。

几乎超过我所预期的,周遭朋友的诸多质疑,一一拆解了我回德国的正当性,将我逼到死角,非得重新审视「媳妇」的角色,并且釐清自己回德国陪伴婆婆的动机。尤有甚者,当「牺牲奉献」被视为多余且无用时,自我感觉良好开始鬆动、稀释,而「自我」也成了被放大检视的目标。

无可否认的是,得知婆婆癌末,订机票回德国的当机立断里,50% 是被脑袋里传统主流的台湾媳妇角色所制约,驱使自己按表操课地苦情演出,只是当下太过入戏,乃至无从辨识罢了。另外,49% 的决策考量是期待先生的理解,因为婚姻关係近二十年,我们的互动并不好,他总是位居强势的一方,生活时刻一再被他厉声责骂与羞辱「笨蛋」、「没长脑子」、「不会赚钱」与「没有才华」,于是我每次抢先埋首苦干,都是抱着「将功赎罪」的惶怖,企图事前多累积点数,以免冲突发生时,一下子被价值归零,甚至严重负分,导致先生说出更伤人的话语。

老实说来,我人生的戏路并不宽广,演技也从未能突破,不管扮演青衣或花旦,乃至老旦或龙套,各种角色的演绎都如出一辙的苦情,反正就是「台湾阿信」从出生一路演到老。在家暴的原生家庭里成长,形塑了我的自卑与罪咎感,我学会用憋屈向命运低头,以免拳头将我打得眼冒金星。我也专挑吃力不讨好的活,死命埋首工作避免与人正面冲突,并利用缺乏现实感且无限探底的自我牺牲,交换别人的不嫌弃。而在关係上更是像清仓大拍卖似地「输诚」,极尽讨好地试图换来表象的「长治久安」与和谐。

彷彿唯有不被嫌弃,才能确保自己存在的可能;而以讨好防腐封存的和谐关係,才能防止冲突、暴力再度将我吞没。

远嫁异乡,德国的女权高涨既未能有效教化我,试着突破那个自童年家暴形塑的「自我」,反倒时时让我无所适从,无论是面对婆婆或先生,我刻意的温良恭俭让,有时适得其反地惹恼了盛气凌人的婆婆,而落在先生眼里更是咎由自取的软弱与无能。

记得二○○二年去义大利嘎达湖(Gardasee)度假时,我跟先生据理力争非得带婆婆一起去,他有些不悦,因为在讲求个人主义的德国,并不时兴承欢膝下,更遑论有孝顺的概念,他还提醒我婆婆有很多「漏电板」,少有人能跟她好好相处。

果不其然,在度假别墅的第一个晚上,挥汗烹煮的蒜茸蒸虾、番茄海鲜义大利麵与巴西利炒蛤蛎才端上桌,婆婆马上垮下脸说:「我们德国晚餐不吃气味重的食物,你这样搞得房子臭烘烘的,我待会怎幺睡呢?」随即拿出皮包里从德国带来的乾硬麵包,转身进卧房大力甩上门。

当下,老公没好气地数落我说:「我早就警告过你,何必带她出来扫兴呢?」然后自顾自地大快朵颐起海鲜大餐来。

类似「好心予雷亲」的哀怨戏码不断上演,有时明明是婆婆与我先生之间的冲突,试图当和事佬的我还公亲变事主,讨来婆婆一顿痛骂:「你德语那幺烂,根本没人听懂你说什幺?!」

每次先生总坚持要求我自己正面「反击」婆婆,但害怕冲突的我宁愿选择自溺的哀怨,似乎永远都学不会呛声,顽愚坚守台湾苦情媳妇的角色演绎,却怎幺都符合不了德国婆婆的要求,反而在关係中完全丧失自我,极尽讨好又得不到回应后,敏感脆弱且易受伤。事实上,这隐身在「台湾好媳妇」刻板印象的自我感觉良好,不仅是一种性格的怠惰,更是不愿摆脱的惯性受害者情结。

就在婆婆生命即将走向终点的癌末,回德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的决定里,依然是 50% 惯性苦情角色演出,与 49%「自我」不确定与价值低落的讨好策略。

从来,当我决定做一件事,考量的都不是事件本身,而是这样的「做」究竟能否帮助我逃避低自尊与无价值感的追杀,显然这一切都是被阴暗的情结(complex)所驱使。

然而,关键的 1% 是无意识的驱使,却也以此打开意想不到的生命突围。

未知,并非尚未发生,却早已暧暧内含光地闪现,只是在黑暗中的我乍见刺眼的亮光,究竟是选择惯性逃跑?抑或是迎向自己的命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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